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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歌得合欢词一曲,想教留赠合欢人 2018西泠秋拍曼生壶

    2018-12-11 10:11:12 作者:文 麇惊 来源: 点击次数:254

     

    甚么因缘,恰得相聚。爱曼生的人,迟早欢会于西泠:2014)有扁斯石,砭我之渴,数青草堂,艺苑珍藏;(2016)阿曼陀室,?#22799;?#20083;鼎,台鼎之光,寿如张苍;(2017)曼生百衲,龚钊秘玩,倾之活活,教子有方;另古井摩挲,汲古之功?#27426;?#22369;笠屐,?#22799;?#31520;荫 ……

    ?#32771;?#26364;生,切壶切景,陶冶性灵。岁末开卷又一回,2018年西泠秋拍曼生“合欢壶”现世,照例先插楔子,随想以物出物:

     

    曾经株树边,若逢种榆仙。

    既为连理咏,复入郡志编。

    同心结文釆,砂壶铭?#24515;睢?/span>

    文光今犹在,邻座儒拭眼。

     

     2018西泠秋拍

    中国历代紫砂器物暨茶文化专场

    清中期·杨彭年制、陈曼生刻阿曼陀室款?#22799;?#25153;合欢壶

    款识:阿曼陀室(底款);彭年(把款);曼生(刻款)

    镌刻:酒以合欢,不如凤团。曼生作铭。

    7.2×15.8cm

     

    相传曼生有感于大镲分分合合,奏响人间欢乐,遂以合镲为样,合欢为名,设计出合欢壶。嘉庆十八年1813曼生主持绘制壶式底本《陶冶性灵》,合欢壶铭:蠲忿去渴,眉寿无害。蠲juān是减免、消除的意思,没有烦恼没有悲伤,自由自在身心开朗。(此八字应是幕友郭频伽所撰,《灵芬馆杂着续编》中有载。)曼生族弟陈文述《颐道堂文集》有合欢壶铭(回文):沁芳漱玉,饮香绉zhōu绿。首尾回环,雅致好玩。另按郑重先生所述,唐云先生八壶精舍收藏的第一把曼生壶是合欢,壶铭:试阳羡茶,试合江水。坡仙之徒,皆大欢喜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酒以合欢,不如凤团——西泠此把曼生合欢壶铭,抚较之下,“欢”之背后,一“合”世界。曼生与良工杨彭年之合,世人熟知。八饼头纲,得雌者昌。此一壶,又倾出知识分子的?#36865;?#19982;逸情,名场与宦海,政成与余暇。曼生十八式,人生十八式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西泠八家,文艺俱佳

    政绩泽民,曼生?#26469;?/span>

     

    曼生为人豪情,早年与奚冈、陈豫?#21360;?#37101;麐等在西湖边结“得树轩吟社”,觞酒豆肉,座上恒满。在曼生壶出世前,曼生借贷?#25945;?#26089;已出了名,缓?#36793;得?#33267;典?#24335;?#36151;以应四方之客。

    弱冠,陈鸿寿携族弟陈文述始共名场,多年?#25991;?#20110;阮元、铁保麾下,经金陵省试,得历授赣榆县宰、溧阳县宰及淮安府海防?#28216;?#21516;知等职,所在政绩斐然。阮元旗下的人才,不要通脱?#27963;浚?#26088;在综合实力。集艺术型的学者、出色的治水专家、吏治专家于一体。?#35789;?#38472;曼生“旧交新知,其趍若水,其来如云”(郭频伽撰《祭陈曼生文》),?#35789;勾犹?#20210;冕处习得紫砂工艺知识,有吴骞《名陶录》的理论指导,曼生也必须提醒自?#35946;?#35760;官员的身份和责任。这是创制文人壶的伏笔,也是欢乐背后的束修。

     

    曼生公像

     

    史载陈曼生为官“廉明勇敢,循声,创文学、修邑志、办赈之善,为大江南北”(《墨林今话》)。州县为治民之基,政治觉悟要?#27426;?#19978;提。州县官“才识不及,幕友?#23376;?#25375;制;精明不足,吏胥得以舞文;威权不立,奴仆敢于借势;情面不破,绅?#28212;?#20110;汇缘;稽查不严,?#29031;?#26377;所容足;刑赏失?#20445;?#27861;?#32641;?#20197;妄干”(《牧民?#36195;鎩罰?/span>。曼生之前跟随过那彦成、铁保的落马,都是前车之鉴。萧建民(《陈曼生研究?#20998;?#32773;)曾求教汪寅仙,汪先生亦认为工艺美术作品实用性是放在首位。官场谨慎与曼生壶四均?#23435;?#30340;造型暗合。桑连理馆另辟偏室阿曼陀,却不大肆宣扬,直到离开溧阳几年后,才刻阿曼陀室主人印,也当是此缘?#30465;?/span>

     

     

    古连理桑,其下两本

    一本县署,一在丞署

     

    待政局相对稳定后,曼生才沿用阮元抚浙之法,在溧阳官署西偏建“桑连理馆”,开起了他的文创园和798。曼生所居室庐狭隘,于此批复公文,处理案牍,修编县志,接待四方来客,徜徉艺海,研制砂壶。不仅一批优秀的艺术家进驻,溧阳彭、马、史、狄、周几大家族都与他结下深厚的友情。四方贤俊莫不踵?#25293;山弧?/span>

    ?#26421;?#38451;县志》载:古连理桑,其下两本,一本县署,一在丞署,中隔?#30342;?#27163;枝上合,高?#20260;恼?#35768;,数百年旧物也。树下之屋为唐代建筑,所谓风月之堂,绿净之亭,久已废为车库马槽。

    郭麐《灵芬馆杂着》有《连理桑歌为曼生作》,更具画面感:天风萧萧吹不枯,墙阴兀立桑两株。?#27721;?#30887;树世稀有,眼中忽见瑞应图。一株拏攫秋空撑,一株?#33489;a亦弟兄。相逢喜欲揽环佩,老干中贯如桥衡…

     

    曼生手书 桑连理

     

     

    异根草木,枝干连生,与合欢器型的“合拢”之意同妙,在旧时以为吉祥之兆:“惠化大行,木连理,上有光如烛,咸以善政所致”(《南史•垣崇祖传》),说的就是地方官为人所?#39057;?#30340;政绩和教化。共生有桑,一方面“同业同方之士,一材一艺之长,莫不倾衿”,另一方面举债赴任之闻,论俸禄五斗米,谈?#36865;?#20154;生,观世俗人情。

    钱杜、改琦曾合作《桑连理馆主客图》,郭麐为文纪之,后又作《桑连理馆主客图后?#24688;?#34917;录前?#24688;?#20381;照桑连理馆主人的心意,论及主、客合欢之道,?#26519;?#20196;人动容:

    则凡一花、一木、一石、一草… 当合其焉而处,群焉而游,锵锵而于喁,憧憧而进退衶禫,其词玲珑,其声往还也,交?#23460;病?#19981;知其孰主而孰客也?且主人既?#35745;?#22320;之奇石以为客矣,而主人之为之主者,曾不知其能几时也,或移,或迁… 而所谓聚散离合之无常,而可以感慨叹息者,宁?#26469;送?#20026;然哉?

     

    曼生书画题跋中的“濑阳”即溧阳

     

    往来之间,陈鸿寿?#24515;?#32858;散之云萍,人生往?#27425;?#20607;的思绪,多想留住这美好的时光。连理桑下,今天?#21512;?#27605;集,数百年的旧物是以有传,可当年唐朝的风月之堂,已经杳不可?#30465;?span style="color:#833C0B;mso-themecolor:accent2;mso-themeshade:128">合欢,在茶酒之间,守着曼生的善良和成长;在公务和逸情之间,交织制度与人情的两面,唤醒着向往,温柔了寒窗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共生有桑,维邑之祯

    人海浩浩,惟吾与君

     

    凤团,为宋代贡茶名,用上等茶末制成团状,印有凤纹。茶享,依照的是宫廷定下的等级。龙茶以供乘舆?#25353;?#25191;政、亲王、长公主;余?#39318;濉?#23398;士、将帅?#33489;?#33590;。欧阳修在翰林院修《新唐书》,独撰《新五代史》,?#39318;?#20197;“校新写国史不易”为由,赏?#22836;?#22242;茶一斤,以后每月例赐。在文官眼里,凤团,代表的是特高恩宠与无尚认可,也是为政以德的官箴意识。在无限期待中,全力以赴,躬亲厥职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曼生在溧阳为官,上?#25105;?#22987;,亦遇?#30342;?#36865;贡茶上京之重任。此时?#22987;?#38054;点的贡茶名为“白芽”,其不敢怠慢,昼夜兼程,在清明之前作为十纲贡品茶中第一纲运至京?#24688;?/span>

     

    ▼溧阳县城图

    清代官员层级

     

    2011西泠秋拍古代书画专场,一套珍贵的?#24050;?#30026;(字曼农)?#31232;?#38472;鸿寿致汪澣筠信札中,曼生写到:贡件系专为万寿需用,若迟至月底,长途仅半月之限,万不能待,顷已专差?#25226;?#21478;购… 万寿贡物前此书嘱,必须八月初十前到,方不误?#25314;?/span>否则来亦无用… 火急火燎,?#24613;?#30340;是中秋贡。(曼生作画,多幅署名作于“濑上”、“濑阳”,此属溧阳之别称也。曼农为溧阳本地人,即前文提到的溧阳大家族狄氏,同样是一位诗书画印俱佳的文官。)

     

    2011西泠秋拍

    陈鸿寿行书致汪澣筠信札一批(选)

     

    头纲八饼建溪茶,万里山东道路赊。此是蔡丁天上?#20445;?#20309;期分赐野人家。(郑燮《家衮州太守赠茶》)明清以降,北苑龙凤茶?#21697;?#22833;传,茶品虽然消逝,但它的声名尚留于制茶史上。贡茶与百姓日常无?#20800;?#38405;历金石古玩的曼生,却将目光转向了日常生活中的事物,点石成金。幸而曼生壶佳器?#28304;妗?/span>

     

     

     

    作胡庐画

    悦亲戚之情话 《陶冶性灵》

     

    族弟陈文述(字云伯)和郭麐一样,都是曼生壶设计的长期参与者和见证者。论及其?#37073;?#27599;每行笔不止,不限字数。为曼生祝寿的文?#24535;?#20889;了两遍。《?#26377;?#32764;盦先生三十九岁像赞》七百余字,详细?#20999;?#26364;生职业生涯的点点滴滴。曼生兄嫌第一稿感觉写得太详尽琐碎(“其涉?#22312;?#20063;”),于是文述弟再书一稿。直言“诸陈中余最庸下,所谓附骥尾者耳。”(文述与族兄陈曼生、陈甫(字瀛芝)皆有文名,并称“武林三陈”,阮元以杭州诸生之诗,文述为第一。)

    之后,桑连理馆主客合欢,曼生索诗,云伯又奉上一千伍十字以寄:

    与君为?#20540;埽?#24322;本如同枝。枝枝相纠结,叶叶相扶持…朝鸣双?#32043;瑁?#26286;宿双翟翚。人言我与君,结交相因依。我为谢惠连,君为贾敦颐。苏?#31077;?#19982;辙,陆氏云与机。此树两桢干,郁律腾?#27901;ぁ?#39047;似我与君,踪迹无参差。辟若奏八音,君埙而我篪。辟若染五色,君纁而我缁。物理有感通,?#33402;?#21531;乃磁…(《颐道堂诗选》)

    如此交密,这般大秀,甚至让钱杜(字叔美)“嫉妒”得在为陈文述《颐道堂诗选》作序时?#25165;?#20986;大?#26657;?#35828;二?#20262;?#36857;最相习,但余与君(文述)“前世西湖南屏山… 梦中对榻而卧,三生石上旧精魂…”云云。

    桑连理馆?#20540;?#30495;是好合如鼓琴瑟,合乐?#33402;浚?#22914;果我生病了,你就是我起死回生的良药。?#39029;螅?/span>1805)郭频伽得重病几死,越三月,强起试笔,?#25105;?#27713;和墨一?#24120;?#39031;得绝句三十首。《病起怀人诗 陈曼生明府》云:尺书旁午使交驰,尚恋朋欢欲去迟。六月火云君莫怨,卸装正?#32654;?#26525;时。(《灵芬馆诗三集》)。好一个“尚恋朋欢欲去迟”啊!

    酒以合欢,不如凤团,那是文人之间的精神?#26469;妗?#36825;也是曼生壶独特的精神格调。就像现代诗的包容,?#38604;?#26469;所有东西都能入诗,但在美学上的价值筛选,?#29369;獠木?#24320;始了。曼生壶常在文人自我的层次上展示日常物,因此才让事物都具有了文人的情。在题材上都是具有深意的,甚至严苛的。像合欢壶的设计,?#38604;鵠词?#21363;兴所选,有感于大镲奏响欢乐,其实在提请享受、尽情摆?#38469;?#29289;欢?#20540;?#21516;时,选人、用料,一如治水,注意着每个细节,辨别砂质,创制新样,自制铭镌句,写得深思熟?#24688;?/span>

     

    题外话

     

    嘉庆元年1796陈文述应杭州乡试,阮元以?#26007;濾位?#38498;制团扇》命题,文述诗末句:歌得合欢词一曲,想教留赠合欢人。

    阮元大赞。批其旁云:不知谁是合欢人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参考资料:

    郭麐《灵芬馆杂着》

    陈文述《颐道堂集》

    屠?#23613;?#26159;程堂集》

    2011西泠秋拍拍品:陈鸿寿行书致汪澣筠信札一批

    萧建民《陈曼生研究》

    柏桦《?#25913;?#23448;:明清州县官?#21512;瘛?/span>

    何?#30149;?#27973;说陈鸿寿<溧阳县志>之“名宦篇”》

    李家树、黄灵庚《宋诗茶文化语词举例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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